恐惧、伙伴及决定性时刻

By 王微 @Tudou

昨天,Hugo说,IDG一年一度的聚会,都会安排一个已经上了市的公司创始人, IDG这所创业学校的毕业生,来和大家分享一下经验。在座的各位,大部分都还是在读生。我们还以为,多少年前我们就已经是闯荡江湖、牛B的社会老手了,没想到,原来还是很嫩的在学青年。

都是一所学校的校友,我和大家分享三个就读期间的故事。三个简单的故事。

第一个故事,是关于恐惧。

2005年4月15日, 土豆那时候一共5个人。将要凌晨。我和我的开发工程师,两人瞪着电脑屏幕,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发布土豆网。

在2005年的时候,我还是一个完全的互联网菜鸟。我的团队也一样。

“还有好几个Bug没修。”我的开发工程师说,“心里害怕。要不要再延几天?”

那时候,我们几个人已经照着我的脑子里的一个念头开发了三个月。就我们所知道看到的,我们是这世界上唯一的视频分享网站。没有谁可供我们学习。 世界上还没有Youtube。搜索土豆网,打开的还是一个菜谱的网站。我们也都知道那句话:如果一个想法只有你一个人想到,这个想法可能不是个好想法。如果整个世界只有我们几个人在白天黑夜地忙活这件事,我们在做的会不会是一件极其愚蠢的事?

而且,就算这确实是个好想法,那么,就在那一刻,也许这世界上有很多更有经验更有资源的团队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我们的想法是最好的吗?我们的网站产品是最好的吗?用户会喜欢吗?用户在哪儿?怎么找到这些用户?恐惧。

“发布吗?”我的工程师问我。凌晨了。

“发布吧”,我说,“他妈的我已经付了800块钱的新闻通稿费了。不能退款。”

无知者无畏。那时我对中国互联网的凶险和艰难,完全无知。

把自己逼到多花一块钱、多滞留一分钟都凶险的绝境,是另一种克服恐惧的方法。

第二个故事,是关于伙伴。

土豆上线后才几天,IDG的高翔就找到了我。第一次见面,我们俩在上海宝莱娜的花园里聊着,聊互联网,聊土豆。从中午一直聊到了夜里,整整聊了11个半小时,各自喝了5升的啤酒。随后见了毛丞宇,杨飞,当然,还有章苏阳。

10月份,我到了北京。苏阳和杨飞在会议室里,我们聊了15分钟。

“王微,这,我们这样想,50万美元,30%,干不干?干咱们就一起干了,不干咱们就算了。”苏阳说。

我想了想,说,“我去下厕所?”

“去吧去吧。出门转角就是。要不要我和你一块过去?”杨飞说。特别热情。

“不用不用。”

我撒了泡尿,回来,说,“那咱们就一起干了吧。”

所以我们就一起经过了后来的4轮融资, 公司的和我个人的种种风波和风险, 经过了金融危机,牌照危机,上市的艰险,公司业务从无到有,从5个人到1000人,一起干到了现在。

那50万美元是我觉得最值得的50万美元。IDG的各位合伙人,尤其是苏阳和Hugo(熊晓鸽),给了土豆巨大的帮助。创造一个公司的过程,艰难,不可预测,危机重重,有一个我们可以完全信任的伙伴、老师,一起走过来,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

第三个故事,是关于决定性的时刻。

今年的8月3日,凌晨4点钟。土豆的财务团队,两个投行,两个律师所,会计公司,土豆的上市团队核心成员都在香港中环的一个办公室里。

我们熬了一周通宵,都已经精疲力尽。我缩在办公室一个极小的电话亭里,在通一个已经进行了三个小时的电话。

经过几轮的提交,将近一年的据说是中国公司在美国上市持续最长久的一次上市过程,这是最后一次提交的关键时刻。

但是,市场在过去的三个月里一直波动,过去的一周,由于希腊,上下大幅震荡。

“我们两个银行的建议都是推迟上市。我们觉得9月份的市场环境应该会好很多。今天不要提交。”投行在电话里说。几周下来,他也极其疲倦了。

“不,必须这个月上。必须现在提交。” 我说。

最终,我把所有的资源,所有的说服力,我和土豆能调动的一切力量,都压在了那个电话上。

“好吧,但我需要和另一个投行确认下。”投行电话里说。

我挂了电话,虚脱一样地疲惫,但我知道我们已经赢了。10分钟后,团队的一个人接完一个电话,他忍不住高举拳头叫了出来,“We go!”

凌晨4点半,在截止时间半小时前,我们提交了报告。开始了正式的路演。到美国的第一天,碰到美国政府债券70年第一次被调低评级,希腊和意大利的国债危机持续着,路演的一周里,股市每天跷跷板般上下5%地剧烈震荡。一周里我们开了55个单独会,11个宣讲会,10个城市。8月17日,土豆上市了。

我们都看到了当下的市场是多么地悲惨。如果那一刻没挺住,那估计我们要从9月等到10月,10月等到11月,到现在还等着。

在电话亭里的那最后三分钟,是决定性的时刻。

一生之中,真正的决定性时刻,极其稀少。我们每个人都会想起一生中那么几次的决定性时刻。一个人、一个公司,整个的未来,就取决在那么一个窄得像刀锋的时刻。

在那样的关键时刻,退了,就是一个悲催的人生,只有挺住,全身心地押上去。必须赢。

这是我的三个故事。

我们的酒店过去不远,就是灵山,山顶有个大佛。世界有诸多难处,有诸多烦恼,也有诸多的神和佛。不知我们现在生活的,到底是佛法盛世,还是末法世界,需要这么大一尊佛。

管它这世界是盛世,还是末法,我们都只是人,生老病死。一个公司也像一个人一样,有生老病死。运气好的,有像亚历山大那样,32岁就已经征服了所有的已知世界,也有像姜太公那样,80岁了还在钓一条不知道到底存不存在的大鱼。有一路生龙活虎的,也有从小病怏怏但是成年后龙精虎猛的一条汉子的。当然,也有半道夭折的。

那是命运。人有人的命运,公司有公司的命运。就像人一样,公司总有死去的那一天。如果我们只看结果,那所有的结果就只有一个,死亡。

来的路上,我在看一本书,《耶路撒冷》,耶路撒冷的历史,其中说到十字军东征。一千年前,有位著名的伊斯兰将军Ibn Shaddad,他经历了萨拉丁和狮心王理查德争夺圣城耶路撒冷的战争。有一天,他老了,萨拉丁和理查德都早已死去了,他想起过往一切,“所有这些逝去的年头和战士们,仿佛他们都只是梦。”

丰臣秀吉死去的时候,大约是想起了自己的一生,一个农民,因缘际会,居然成为了日本的主人,这么华丽的人生。他临终的俳句是,“大阪城的一切,如梦中之梦。”

我们是创造者,梦想者。尤其是在座的各位创业者。就算一切到头都只是梦,就像金刚经的开头,“如梦幻泡影,如露又如电,” 到了尽头,回想的时候,到底我们做了一个美梦还是噩梦?无论如何,亚历山大丰臣秀吉萨拉丁理查德们,姜太公,他们的一生是一个精彩的旅程。是一个有趣的梦。

过去6年,土豆的旅程,是一个奇特有趣又美好的梦。

祝大家,在我们还能做着梦、活在梦里的时候,尽我们所能,做有趣的梦,也活有趣的梦。

谢谢

 

焦虑、恐惧以及野望

每天都面临着很多种选择,出去的,归来的。

往往是离开才会更想念,永远珍惜身边的人。

心中满是愧疚,算是整个职业生涯最艰难的时刻,老板们倒是基本上是在安慰以及鼓励,真的好艰难。

抑或是对自己的要求太高。

身边都是一些90后的小孩子,在他们的这个年级嗬,快快乐乐。

只言片语,随便写写,记一点小事。

做不完的事情,小伙子的成长比想象的慢了一些,还有一些拔尖的小孩。

 

 

 

By 孙波

我在你们的年纪时,电影就是我的信仰,所以我想借电影给点可能矫情但真心的建议。

虽然昆汀导演那种永远没有确切的主导角色和难以预测的剧情才像是现实,但是每个人都应该奋力的像一个正面主角一样规划自己的发展,像《点球成金》里一样,发现和坚信自己可以为团队,为公司,为行业带来哪些正向的改变并不断的付诸成就。

过程里虽然辛苦,但我们可能会像《聚焦》里的团队一样专业、互相激励和高效协同,也会与《海盗电台》里一样享受和欢快。也许我们的起点都是基础的职位,我也曾被人背后议论“他只是产品出身”“丫五年前和我一样水平”“当初他得到处低三下四跪求资源”,但这些都是我们每个人必经的历练。

“If you can not do great things now, do small things in a great way”

 

By 孙波

 

(zt)程炳皓复盘八年创业历程:为什么开心网没能成为一家“超级互联网公司”?

2008 年我和几位新浪的同事创办开心网(北京开心人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到现在(2016年)我离开,一共八年,这是我对自己八年的总结和告别。

其实我思想上的总结都还远没有完成,这篇文字总结就还更加缺乏章法,但是我昨天受到众多朋友的热情关心和关注,手机电量很快用光,特别是媒体朋友提出很多问题,只好现在仓促贸然发出了。也许再过几年,我能再做一个开心网总结2.0。

开心网最辉煌的时候,已经被无数次解读(包括我自己的解读),我这里主要从不辉煌角度解读。

2009 年,很多人都认为开心网有机会成为一家超级互联网公司,但是令我愧对投资人与员工的是,开心网却从2010年就开始用户活跃度下滑,最后转型成为一家手机游戏公司,不再是一家平台公司,2015年开心人公司利润有大几千万,这是开心人们聪明和奋斗的结晶,但是确实离09年看到的“最好的可能”相去甚远。为什么?

以下就讲一下,我看到的原因,但这肯定不是这个问题的最终答案,这只是我个人做的一个复盘,欢迎指正。

先从人身上找原因,我个人的局限:

创业前没有全面统管过一条业务线,主要从事产品和技术管理工作,对于销售、市场、投融资、公司战略、公司治理、财务、法律,没有实际经验,有媒体评论说我“不够商务”。

没有重点管理过非产品技术类人员,比如销售、市场、业务拓展,这些人员的管理与技术人员完全不同,对我来讲有一个学习过程。

我喜欢给自己设定过高的目标。没有困难创造困难也要上。

典型的工程师完美主义者天性,对于不熟悉的领域,条件不确定的事情偏保守。

我本性情商很低,也不喜欢合作,更喜欢完全掌控地完成一件事,不喜欢谈判,不喜欢参加各种会议,也许我是轻度的“社交恐惧症”患者。

再下来,是我对业务的思考。

“假开心网”打败了真开心网吗?

当然不。虽然我们遭受了很大的损失,几千万本来应该属于我们的用户被劫持走了,这件事的处理凸显了我在刚创办公司时候商业意识的不成熟,如果此事能够避免,我们应该能够有更多资源和时间,会对公司运营带来很大帮助。尽管如此,我们的主流用户群仍然用真正的开心网,在2011年我们终于迎来法庭最终判决,假开心网关闭。

微博、微信的竞争

是微博、微信打败了开心网吗?我的回答:不是。微博、微信的用户群和我们的用户群很相近,对我们有很大的影响。但是我们的用户活跃度下滑,是产品自身的特性和生命周期导致。微博、微信的出现加速了这个过程,但这不是根本原因。

开放平台

有朋友认为开心网推出开放平台比较晚而且开放也不够,并认为这是开心网用户活跃度下滑的主因。我的意见:批评得很对,但是我不认为这是根本原因。身处互联时代,我们应开放做企业,我们每一个人也都要持开放心态,如果开心网的开放平台建设好,对于开心网毫无疑问会有很大帮助,我们当年这方面动作确实慢了,但是开放平台对于留住用户也只能起到辅助作用。我认为,真正最重要的原因,有两个:

1 偷菜停车,也有生命周期。

社交游戏,和传统游戏看起来有很大不同,乐趣的核心点在“社交”,其实应该称作“游戏社交”可能更合适。其用户遍及男女老幼,因为是横空出世地完全创新,用户一开始得到全新的体验,乐趣极强黏性极强传播极快,但是终究也会有生命周期。

最重要的是,这种社交游戏不像传统游戏,传统游戏可以不停地换新题材、新玩法,一直不停地做下去,而社交游戏的乐趣在于人和人的一种新形式的交互乐趣-善意的玩笑,这种善意的玩笑经历了几次改良创新-从朋友买卖到争车位到偷菜,人们对这种玩笑的笑感被用尽了。用户不是对一款社交游戏失去兴趣,是对所有社交游戏失去兴趣。2011年之后,市场上基本没有纯粹的社交游戏了,有的只是传统游戏加上社交元素。

这是开心网第一个“命门”。之前也有不少人提到,大家给出的解决方案是,“你应该专心做社交”。这就要说下一个产品上的命门,这一个命门,我没有听别人讲过,是我自己的分析,对错与否,看官自己品鉴。

2 熟人社交不是刚需,无法成为支撑一个产品的最大支柱。

论据,除了我们自己一路运营的体会,还包括中国市场的客观状况,事实上,之前除了我们,还有很多家公司致力于“熟人社交”,但是现在基本都已经不是主流产品。

我知道你要说,“微信”,解释是,微信的核心黏性是“通讯”,通讯毫无疑问是最刚的刚需,微信是在通讯这个刚需的支撑下,附属了朋友圈,也许用户花了很多时间在朋友圈,但是朋友圈不是核心黏性。

微博?微博不是“熟人社交”,也许上面有熟人互粉,但那不是主流。陌陌?陌陌当然不是熟人啦,名字都写了。

最后你要说“facebook”,对不起,我不生活在美国,对于美国的社交产品我没有足够的发言权,但是中美两国互联网发展这么多年的历史已经表明,两个国家的互联网产品不是一一对应的关系,关于这一点,我们有很多的经验教训,试举一例,中国市场的农场游戏,社交因素体现在“偷菜”,这也是重要的核心乐趣,但是美国facebook上面最火的农场游戏,社交体现在“帮忙和分享”,我们后来又推出了一系列社交游戏,体现这种“帮忙和分享”,用户的热度远不及“买朋友做奴隶”、 “贴条”,和“偷菜”。

再详细讲一下,我们对于“熟人社交”的体会过程。事实上,开心网刚发布的时候,是一个熟人社交网站,我们一开始就想做一个“好玩”的网站,有一些好玩的小应用,但是没有社交游戏。我找了新浪很多同事来,大家一开始对这种体验很享受,新浪各种新老同事在开心网会师了,甚至有人“说程炳皓真奇怪,他从新浪辞职,却出去后给新浪做了个内部网”,但是一段时间后,活跃度开始下降,感觉是“大家没得聊了”,在各种探索中,我们注意到,我们开发的一些好玩的小应用,比如“动TA一下”“朋友印象”等,用户相对更喜欢。我们就越发沿着这种“好玩”的思路做,直到“朋友买卖”,这应该是中国第一个社交游戏,用户立刻蜂拥而上,我们知道“这回对了”,于是全力开发这种好玩互动的社交游戏,后来表现最好的有“争车位”、“偷菜”,但是其实我们做的远不止这几个。

在09年偷菜热潮中,我们也担心社交游戏的生命周期问题,所以我们一只手做新的社交游戏,另一只手想引导用户去社交。虽然有很多用户是为偷菜而来,但是北京、特别是上海的很多核心用户是有明显的社交行为,我们开发的非游戏应用“转贴”也成功吸引了很多原本只偷菜的用户。

但是随着偷菜等游戏的活跃度下滑,用户社交的活跃度也下滑。

我的体会是,用户上开心网主要目的是偷菜,上来后,因为我们在feed 流里面强推社交信息(照片、日记等),用户也被朋友的照片日记吸引,去参与评论。

但是,当用户已经不想去偷菜的时候,一个人的熟人朋友数目有限,产生的内容和互动数量也越来越少。当时主要还是电脑上网,用户开始缺乏动力去频繁打开开心网去查看是否有朋友的新消息。更加剧这一情况的因素有:老朋友在网上刚见到的惊喜也已经过去,不在一起工作生活的朋友缺乏持久的话题,同事和上司的存在又有一种无形的限制。

这可能就是开心网的另一个“命门”。

综上,如果以上分析成立,那么虽然开心网2008-2009年如烈火烹油,红得发紫,但其实产品上潜藏着巨大危机,而且微博已经在抢我们的用户,那时也刚刚开始移动互联网,用户在未来几年全都要换成移动设备,他在PC上使用的网站不一定延续到手机上,所以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多,我们必须要有更多的创新,而且要快,一刻也不能停留。

但这是现在从上帝视角看过去的结论,在各种事情纵横交错之时,我们当年没有看这么清晰,而且,我们犯了“成功者的错误”,这些错误其实我自己创业前经常批评别人,但是轮到自己,一点没有进步。

成功者的错误心态:上帝之选。

做为成功者,我们总是愿意相信自己一定会成功,而友商,一定会失败。我们不愿意真正相信自己的成功其实无比脆弱,随时有可能失败。但是诺基亚从极盛到售出只有不到5年时间,市场、政府、以及我们自身,都随时可能发生我们根本无法预测的变化。

说白了,我们在情势好的时候,弥漫着骄傲情绪,情势差的时候,又迅速转成抓狂情绪。

成功者的错误方法:路径依赖。

成功本来有无数偶然因素,但是我们当年没有认识到这个,我们开始总结,给自己总结了很多光辉的理论,然后说,我们今后就还坚持这么干,扩大战果。

“ 学我者生,似我者死”,更何况是学自己。

一件事做对了,应该忘记它往前看。再回头一看,就已经不是了。

成功者的错误逻辑:因为我是。。。所以做。。。我们就要。。。

这貌似和亚里士多德三段论一样完美。

我们做了很多新产品,都不脱离“社交”,甚至很多都是“熟人社交”。

其实,身处这个剧变的时代,每隔2-3年一小变,每隔3-5年infrastructure 就全变了,自己之前成功与否,自己是沿着什么路径做的,以及自己打下的那一亩三分地,相比外界,就变得不重要。

成功者的错误心态:一定要超越自己。

一家从高峰开始下滑的公司,背了一个巨大的包袱,过去的成功,可能转化为负资产。一方面,每天都是用户活跃度下滑,每天都有挫败感,士气低落,另一方面,又容易产生“你们看我再憋个大招”这种心态,失去了平常心。所以,一家曾经成功又走下坡的公司,要再起飞,非常的难。有一段时间,我们的一位友商,经常在市场上散布“从来没有起来又下去的公司,再起来过,所以,开心网肯定完蛋了”,说得是有道理的。

现在重新以上帝视角审视2010年之后,开心人这家公司,该怎么做呢?我们本来有可能抓住哪些机会呢?

1 利用人气的聚集和熟人网络关系,做通讯功能。最好能与微软达成合作,掌控MSN,获得独立开发运营MSN 的权利。–当然与微软达成这样的合作难度非常大。

实际情况:与MSN好像有过接触,记不清了。2010年开发IM,因为对手非常强大(你懂的),所以产品负责人对产品要求很高,没有完成。之后发现Kik,马上推出了我们的类似产品“飞豆”。结局?产品当然有巨大需求,只是赢的是微信。

2 扩展开心网的熟人社交圈子,发展出类似微博的功能。或者,在微博早期与之整合。

实际情况:我们很早就看到Twitter的价值,但我们也看到这个模式的风险,归结到“成功者心态”,我们一开始不想冒风险。

看到新浪微博做起来,对我们造成威胁,我们马上在10年做了一个微博,但刚发布就因为一些外部原因下线了。

在新浪微博早期谈过整合,但是我们团队的心态还是认为“我能”,所以没有达成。

3 做“交友”、或“兴趣社交”,比如:知乎模式,在开心网内部,或者独立产品,用开心网的人气培养。

实际情况:做过一个产品算是兴趣社交,失败。现在回想是执行中的问题。

4 大力投入移动互联网,学习市场已有的成功模式,用开心网的既有流量和人气强推。

实际情况:12年才开始做与开心网无关的移动互联网新产品,而且主要是从社交概念出发,做创新产品。每个产品,从产品实现的各个环节看,水平都很高,但是均失败,可能还是失败在定位、概念。创新的风险是极高的,社交的概念其实不必坚守。

5 做网页游戏研发。在社交游戏团队基础上,分出团队做网页游戏业务,成立独立公司,使团队运作灵活也更好地激励,一开始背靠开心网平台支持,渐渐独立发展。

实际情况:没有做。

6 拓展海外市场。无论是开心网平台、社交游戏、网页游戏,都适合拓展海外市场。也应该成立独立公司运作。

实际情况:做了一段时间,进展不好,刚好其它项目缺人。。。

7 早日上市,这是一把双刃剑,但是上市后,可以获得更大的资源去拓展。

实际情况:一开始是想“大牛叉公司都是不急于上市,整天说上市多Low啊,能上市而不上市多特么酷啊,所以我们一定也是不着急上市”,后来公司准备上市的进程中,用户活跃度下滑,券商建议暂停就一直停了下去。

8 做真正的“开心农场”,与有线下能力的公司合作。

实际情况:没有做。当时想的是“不熟不做”、“专注”,做不好伤害品牌,这件事与我们用户活跃度的下降又没有关系。。。

以上有很多问题,都是被流行概念所害,教条主义害死人,尽信书不如无书,归根到底还是怪自己没有经验,更不够有勇气直面自己内心去取得答案,向外界求安全是最不安全的。

我们本来有无数机会可以得到好得多的结果,但是我没有,实在愧对开心人同事们,愧对投资人。

2010 年到2011年,我们做了什么呢?

一只手,继续做社交游戏,希望新的游戏能再创辉煌,做得效果比较好的游戏有:超级大亨、开心餐厅、开心庄园、开心城市、开心人生。。。但是与偷菜相比都不可同日而语。

另一只手,做创新应用及平台。除了上面提到的,还有:

团购,从那时过来的公司,谁没有做过团购呢,我们做了3个月,看到开始烧钱大战,我中止了。

O2O 应用,后开发中止。

想基于开心网发展出垂直应用,做了开心宝宝和一对儿(男女朋友社交),均失败。

集品,模仿 Pinterest的图片收集社交。

美刻,模仿 Path的私密社交。

以上两个产品都是模仿美国的最新出现的社交产品,不光是我们失败了,其它模仿者也没有大成功,当然模仿Pinterest界面的有两家后来很成功,但是他们都是做了中国式创新的,他们的皮是Pinterest,但内里不是。而我们只是简单粗暴地模仿,这表明我们当时已经很着急,这两个产品是11年下半年之后的事情。

直到11年底,我们觉得手游市场会起来,虽然当时还有很多行业中声音认为手游不赚钱,但我们觉得这可能是下一个”Big Thing”。虽然我自己之前没有做过网游,甚至我没有真正地玩过网游,但是我心高气傲,觉得自己学习能力超强,而且我刚工作玩“挖金子”、“俄罗斯方块”的时候,我也很喜欢玩啊。所以我想没关系,我很快就能设计出好游戏来。

同时,这个时候,我们的心态已经到了谷底,无产者失去的已经只是锁链了,好处是我们摆脱了那些成功者的错误心态和方法,从零开始,我逐步把公司主要力量都转去手游,赌了!

但是我又碰到新的问题,大半年后我只能承认,我无法热爱网游,我无法 象很多人那样真心享受平行世界的乐趣 ,也自然无法成为一个优秀的游戏设计师。

这种情况下,12年13年是我非常艰苦的两年,直到13年下半年,我终于逐步看到钱的曙光。我们终于在手游海外市场,占住了一席之地。2015年游戏获得大几千万的利润,我也终于可以退出让专业的游戏人去掌控公司了。为何有这样的反转,我只能说,这是一个奇迹,是我们团队的奋斗和运气,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

我要再多说一下团队,我们本来拥有一支优秀的团队,在公司快速发展的时候,团队心态积极向上,但是在开心网用户下滑的过程中,暴露出了我在团队建设中本来存在的问题。系统论中有一个结论:全体大于局部之和。但其实,优秀的团队,应该远大于个人能力之和。而我之前,过于关注个人能力,忽视团队因素,忽视平台对个人能力发挥的影响。

所以,很多同事,他们满怀期望,本来应该在开心网发挥他们的聪明才智,最后失望而去。再加上,我们从最开始的社交网络业务转到手游业务,有很多老同事不想从事新业务,也都纷纷离开了。此刻也只能是,再说一声,抱歉。

08 、09年开心网振翅高飞,10、11年徘徊求索,12、13年向死求生,14、15年终于上岸。

写到这里,回想这当中许多年,自己犹如孤身站在一处悬崖上,前后左右天上地下均无出路,只能心中默念蒋百里先生为另一场八年抗争写下的名言“胜也罢,败也罢,就是不要同他讲和!”